孟浩然隐居襄阳,名满天下,却一生未入仕途。有一回他在好友王维府上做客,恰好唐玄宗驾临,王维便举荐孟浩然见驾。玄宗久闻其名,命他赋诗一首。
孟浩然应声吟道自己的名篇《岁暮归南山》,诗中有句「不才明主弃,多病故人疏」,意思是:小生不才,被圣明之主弃用;年老多病,连老朋友也渐渐疏远了。
玄宗一听,脸色顿变:「卿不求仕,而朕何尝弃卿?是我弃你,还是你不给朕机会?你说『明主弃』,岂不是当面怨我?」一怒之下,将他放归终南山。
孟浩然满腹诗才,就这么一句自谦之辞,把自己刚递上去的「简历」给念黄了。
北宋大词人柳永,词写尽市井烟火、儿女情长,「凡有井水处,即能歌柳词」。可他科举之路却异常坎坷,屡试屡败。
传说有一回他终于榜上有名,宋仁宗御笔却把他黜落,还批示道:「且去浅斟低唱,何要浮名!」意思是:你就老老实实去低酌浅唱吧,何必来争这浮名?
换作常人早该灰心丧气,柳永却反手把这句奚落接成一副「御赐招牌」——从此自称「奉旨填词柳三变」,逢人便说:「我能四处填词,可是奉了圣旨的!」
一句话,把皇帝老儿的讽刺,变成了自己浪迹市井的词人「职称」。
李清照与丈夫赵明诚琴瑟和鸣,二人婚后常以「赌书」为乐。据她在《金石录后序》中回忆:每天吃完饭,两人就对坐于归来堂的书房,指着满架书史,轮流说某件事记在某本书第几卷第几页第几行,「以中否角胜负」——谁猜得准,谁就先饮茶。
可往往猜中者得意忘形,举起茶盏正要喝,却笑得前仰后合,「至茶倾覆怀中」,一杯好茶全浇在衣服上,茶也没喝着,两人却乐不可支。
《儒林外史》里,五十多岁的老童生范进中举后喜极而疯,满街乱跑,众人忙请他的岳父胡屠户前来「治疯」。
胡屠户平日里对女婿不是骂就是打,可这回却犯难了——他认定中举的范进「是天上的文曲星」,打不得了:「打了天上的星宿,阎王就要拿去打一百铁棍,发在十八层地狱,永不得翻身。」
可眼前女婿疯成这样,不打不行。他只好硬着头皮,壮着酒胆,「凶神似的走到跟前」,狠狠一巴掌劈下去。范进当场昏倒,醒来果然神志清明。
胡屠户这下却觉得那只打人的手隐隐作痛,越想越怕,向邻人讨了膏药贴着,嘟囔「果然天上的文曲星是打不得的,而今菩萨计较起来了」。
曹雪芹晚年移居西山,穷困潦倒,常「举家食粥酒常赊」。可他偏偏是个嗜酒如命、又爱说故事的妙人。
据民间流传,他写《红楼梦》写到意兴时,好友上门,他便一边摆酒一边讲书中的兴亡离合。讲到宝玉黛玉的痴、刘姥姥的憨,听得人如痴如醉。酒喝完了,朋友竟不觉肉疼,反盼着明日再来,听他往下讲。
于是有人打趣:曹雪芹这一部《红楼梦》,是「字字都是血,回回换酒钱」——用胸中块垒,换人间醽醁。
法国雕塑大师罗丹创作《巴尔扎克纪念像》时,把人物的一双手雕得精妙绝伦,指甲、青筋无不传神。学生见到惊叹连声:「大师,这双手太杰出了,简直有了自己的生命!」
罗丹听了,先是沉默,随即拿起一柄铁凿,照着雕像的双手狠狠几刀,把它们砍了下来,然后朗声说:「这双手太突出了!它们自己有了生命,就会抢走整个雕像的注意——但我要的,是让人们先看到巴尔扎克的脸。」
学生目瞪口呆,罗丹却抚着残缺的雕像,全然不怕「功力白费」。
印象派大师莫奈晚年罹患白内障,视力严重衰退,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世界。可他执意不肯放下画笔,在他吉维尼花园的水畔,日复一日画他所挚爱的睡莲。
晚年的画里,睡莲的用色开始失真、偏黄偏红,轮廓也变得朦胧模糊。有人好心劝他先治好眼睛再画,他却摇头,固执地画了下去——用一双几乎失明的眼睛,把它们画成一片烟水迷离的光与色。
后来的《睡莲》系列,恰恰成了他最沉静、最痴迷的杰作。他画的早已不是客观的睡莲,而是印在他心里、烙在他眼里的那一瞬光景。
意大利歌剧大师威尔第,一生作品无数,《茶花女》《弄臣》《阿依达》脍炙人口。晚年他仍笔耕不辍,竟在将近八十岁的高龄,写出了最后一部喜剧《法尔斯塔夫》。
有记者登门,惊叹他垂暮之年依然才思泉涌,忍不住问:「您创作了几十年,什么时候才敢说自己是位成熟的作曲家?」
威尔第笑着回答:「我等了几十年,才渐渐弄明白究竟该怎么写歌剧——如今,我不过才刚刚算出师而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