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月2日 · 周五

🎭 中外名家幽默片段

有品有趣,每周一段

1 东方朔 | 「割肉遗细君」的自夸式认错
汉武帝在三伏天赏赐随从官员吃肉,负责分肉的官员却迟迟不来。东方朔等得不耐烦,索性拔出佩剑,自己割了一块肉,对同僚说:「大热天的应当早点回家。」说完包好肉扬长而去。

第二天武帝质问:「昨天赐肉,你为何不等诏令就自己割肉走了?」东方朔免冠跪地请罪,武帝说:「先生起来,自己检讨吧。」只见他起身正色道:「东方朔啊东方朔!受赐不待诏,是何等无礼;拔剑割肉,又是何等壮烈;割得不多,是何等廉洁;拿回去送给妻子细君,又是何等仁爱!」武帝被他逗得大笑:「我本要你自责,你反倒称赞起自己来了!」不仅免罚,还多赏了他一石酒、一百斤肉让他带回家。

把「检讨」写成「表彰」,把违规说成壮举——东方朔这嘴,千年前就把「领导请你反思」玩成了「反向邀功」。

2 淳于髡 | 一句「大鸟」唤醒昏君
齐威王即位之初沉迷酒色、不理朝政,诸侯趁机来犯,朝中却无人敢劝。齐国赘婿出身的淳于髡,用隐语提醒他:「国中有一只大鸟,落在大王庭院里,三年不飞也不叫,大王知道这是为什么吗?」

齐威王一点就透:「此鸟不飞则已,一飞冲天;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!」随即上朝整顿吏治、发兵御敌,诸侯震惊,纷纷归还了侵占的国土。

后来楚国大兵压境,齐威王仅备黄金百斤、车马十驷,让淳于髡去赵国搬救兵。淳于髡仰天大笑,把帽带都震断了。齐威王问其缘由,他说:「我从东边来,见有人拿一只猪蹄、一碗酒祷告神明,却祈求五谷丰登、满仓满囤——祭品这么少,要求却这么高,所以我才发笑呀。」齐威王听出弦外之音,把礼物加到黄金千镒、白璧十双、车马百驷,赵国这才肯出兵,楚国闻讯连夜退兵。

一个「一鸣惊人」唤醒沉迷的君王,一句「猪蹄祈丰收」就让人把礼给加厚——战国段子手的劝谏,是最高级的幽默。

3 巴尔扎克 | 家徒四壁,逗得小偷关门
巴尔扎克年轻时经商失败,欠下六万法郎债务,成名后收入不菲却依旧入不敷出。一天夜里他醒来,发现有个小偷正在翻他的抽屉。

巴尔扎克不禁哈哈大笑。小偷问:「你笑什么?」他说:「真好笑,我白天翻了好久,连一毛钱也找不到,你黑灯瞎火的还能翻到什么?」小偷自讨没趣,转身要走,巴尔扎克还笑着叮嘱:「请你顺手把门关好。」小偷讥讽道:「你家徒四壁,关门做什么?」巴尔扎克一本正经:「门不是用来防盗的,是用来挡风的。」

没钱到连小偷都嫌弃,还能把人逗乐再使唤一下——巴尔扎克穷得只剩幽默了,而这正是他一生最不缺的东西。

4 白居易 | 「长安米贵,白居不易」
白居易年轻时进京赴考,名声未振,带着诗稿去拜见文坛前辈顾况。顾况一看他名字里有「居易」二字,便打趣道:「长安物贵,居大不易啊!」意思是:长安物价这么高,想在这儿待下去可不容易。

可当顾况翻开白居易的诗卷,读到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中「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」时,不禁大为惊叹,立时改口:「能写出这样的句子,居亦何难!老夫刚才只是开个玩笑罢了。」这则轶事从此成为流传千年的佳话。

把一场拜见写成「先被名字戏弄、后拿诗才翻盘」的爽剧——白居易靠一句「春风吹又生」,把「居大不易」改成了「白居甚易」。

5 梁启超 | 「乡音无改把猫摔」
梁启超中年得子,对幼子梁思礼宠爱有加,给他起了个英文昵称「老白鼻」(Baby的音译),成了他一生最出名的「粉丝」。

梁思礼幼时读唐诗,总是逗得全家发笑。有一回,梁启超在给海外儿女们的信中活灵活现地写道:「老白鼻一天比一天越得人爱,非常聪明,又非常听话,每天总要逗我笑几场。他读十几首唐诗,天天教老郭(保姆)念。刚才他来告诉我说:『老郭真笨,我教他「少小离家」,他不会念,念成「乡音无改把猫摔」。』他一面念、一面把怀里的猫往地上摔,惹得哄堂大笑。」——原来贺知章《回乡偶书》里的「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」,被亲儿子念成了好玩的「乡音无改把猫摔」。

一代大思想家,在信里兴致勃勃地「转播」娃娃念错诗——原来真正的幽默,是看见孩子快乐时,自己也笑成了孩子。

6 祝枝山 | 一副春联,两种念法
明代「江南四大才子」之一的祝枝山,书法冠绝一时,也生性诙谐,专爱教训为富不仁的财主。

有一年除夕,一个姓钱的财主请祝枝山写春联。祝枝山平日就看不惯他搜刮乡里,当即提笔写道:「明日逢春好不晦气;来年倒运少有余财。」财主一看,恼了——这不明摆着咒自己「逢春好不晦气、倒运少有余财」吗?便告到县衙。

县太爷召来祝枝山质问。祝枝山笑着说:「大人,我一个读书人,岂敢骂人?我写的全是吉利话。」说着当场断句念道:「明日逢春好,不晦气;来年倒运少,有余财。」财主被怼得哑口无言,县老爷反呵斥财主「才疏学浅、把绝妙吉词当辱骂」,勒令他向祝枝山赔罪。

同一副对联,断句不同,从「晦气」变「吉利」——祝枝山的笔墨机锋,一面骂了仗势欺人的土财主,一面还让人挑不出理。

7 海顿 | 《告别交响曲》把人「听」回家
「交响曲之父」海顿不仅技艺超群,还很懂人情世故的幽默。他在埃斯特哈齐亲王府邸任乐长多年,亲王沉迷夏宫,一住数月不归,乐师们思家心切却不敢直言。

海顿便创作了《升F小调第45交响曲》,安排乐师们在演奏到末尾时,一个个吹熄面前的烛光、收拾乐器依次退场——乐团人越来越少,音乐越来越弱,最后只剩下两把小提琴孤单地奏着轻柔的尾声。亲王被这一幕深深触动,散场后当即宣布:「明天我们就回去。」这首曲子从此得名《告别交响曲》。

不说一句抱怨,用一支曲子把「该回家了」演给老板看——海顿把「打工人不敢请假」的委屈,谱成了流传百年的名曲。

8 徐文长 | 一个鸡蛋的「等三个月」
明代文学家、书画家徐文长生性诙谐,民间流传着无数他的妙趣故事。

有回他去舅舅家做客,舅舅半晌才端出一盘菜,盘里只有一个鸡蛋。舅舅歉然道:「文长啊,真不巧,你要是晚来三个月,这一个鸡蛋,就是一碗鲜鸡汤了。」徐文长听了含笑不语。

过了些天,徐文长请舅舅来家里吃饭,半晌同样端出一盘,盘里摆的却是几片竹片。徐文长学舅舅的口气说:「舅舅啊,真不巧,你要是早来三个月,这几片竹片,就是一碗鲜美的竹笋了。」舅舅这才明白,自己被外甥用「你一招,我还一招」给回敬了。

用你的话术还你的四两——徐文长把「礼轻情意重」的客套,理解成了「滴水不漏」的反讽,还让人无从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