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迪·谢尔曼：当摄影成为身份的舞台

"我从不拍自拍照——我拍的是角色扮演。"
— 辛迪·谢尔曼

一、历史脉络：为什么辛迪·谢尔曼改变了摄影？

1.1 她出现的历史背景

1970年代末的美国，摄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：

核心矛盾：摄影师总是假装自己是"中性观察者"，但镜头背后的人呢？性别、阶层、文化背景——这些无形的过滤器一直在起作用。

辛迪·谢尔曼的天才洞察：

"摄影从来不是客观的——它是一种表演。"

她用整部作品来证明这一点。

1.2 为什么她的出现是必然的？

女权主义运动（1960s-70s）→ 质疑"男性凝视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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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念艺术运动 → 质疑媒介的"真实性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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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理分析热 → 福柯：权力制造主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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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辛迪·谢尔曼（1954-）
    《无题电影剧照》(1977-1980)

二、辛迪·谢尔曼生平

2.1 基础档案

2.2 艺术生涯时间线

1954  出生于新泽西州，父亲是工程师，母亲是教师
1972  进入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，主修绘画
1975  开始自学摄影（相机是哥哥送的礼物）
1977  开始创作《无题电影剧照》系列
1980  完成《无题电影剧照》系列（69张），引起艺术界轰动
1981  创作《中心插页》系列（杂志中页女性形象）
1985  盖蒂博物馆收购其作品集
1989  开始《历史肖像》系列（扮演古典油画中的人物）
1993  在MoMA举办大型回顾展
1996  获得麦克·阿瑟"天才奖"
2000  《无题#153》以$170万成交
2011  《无题#96》以$389万成交
2012  获得美国艺术文学学院奖
2020  MoMA举办"辛迪·谢尔曼：Cindy"大型回顾展

2.3 为什么她选择了摄影？

辛迪·谢尔曼最初主修绘画，但在选修摄影课时发现了自己的天赋：

"我意识到我可以利用摄影来做我无法用绘画做的事情——我可以扮演任何人。"

关键转折：她的第一台相机是哥哥送的，这台相机让她发现了"自我表演"的可能性。

三、核心系列深度解析

3.1 《无题电影剧照》(Untitled Film Stills) | 1977-1980

#### 📌 这是什么？

69张黑白照片，辛迪·谢尔曼扮演了各种电影中的女性角色——金发碧眼的家庭主妇、孤独的女秘书、性感的年轻女孩、都市白领……

#### 🎬 为什么叫"剧照"？

这些不是真正的电影剧照，而是谢尔曼自己扮演、自己拍摄、自己做造型的作品。但它们刻意模仿了1950-60年代意大利新现实主义、法国新浪潮、好莱坞黑色电影的视觉风格。

#### 📸 代表作品深度赏析

作品1：无题电影剧照 #21 (Untitled Film Still #21)

艺术处理手法：

• 仰拍视角：营造出女性仰望都市高楼的感觉，表现她的渺小与渴望
• 白色蕾丝领：暗示她可能是秘书或教师等职业
• 城市背景：古典与现代建筑混杂，暗示她正处于社会转型期

解读视角： 这位女性看起来像是在等待什么人——或者等待什么发生。她的表情带着淡淡的忧郁。谢尔曼在暗示：这些"女性形象"是被社会制造的。

历史意义： 这是整个系列的核心图像之一。它问了一个简单但深刻的问题：当一个女人站在城市里，她是在"做自己"，还是在扮演社会期待的角色？

作品2：无题电影剧照 #48 (Untitled Film Still #48)

艺术处理手法：

• 藤椅/咖啡馆场景：典型的欧洲知识分子氛围
• 香烟+酒杯：暗示成熟女性的社交生活
• 身后肖像画：男性的凝视无处不在

解读视角： 这个女人看起来在等待什么人。她是巴黎咖啡馆里的知识分子？还是等待情人的已婚妇女？

谢尔曼在暗示：女性在不同场景中被"分配"了不同的身份。

作品3：无题电影剧照 #58 (Untitled Film Still #58)

艺术处理手法：

• 头巾造型：暗示工人阶级或移民背景
• 仰视高楼：经济腾飞时代的都市焦虑
• 花哨上衣+蝴蝶结领：试图融入上流社会的努力

解读视角： 这个女性明显不属于这个都市——她的服装、她的姿态、她的眼神，都在说"我不属于这里"。但她又站在那里，试图表现得自信。阶级与身份的焦虑，跃然纸上。

3.2 《历史肖像》(History Portraits) | 1989-1990

#### 📌 这是什么？

谢尔曼扮演了西方艺术史上的经典形象——提香的女性、卡拉瓦乔的酒神、蓬巴杜夫人的肖像……但有一个关键区别：她把自己的脸p进了古典油画中。

#### 🎨 核心对比

谢尔曼的策略：让观众困惑——这是原作还是戏仿？通过这种困惑，她问：艺术史中的女性是谁？是谁在画谁？

作品4：《历史肖像》#228

艺术处理手法：

• 古典服饰+面具：扮演文艺复兴时期的女性
• 手持老妇面具：暗示年龄、死亡与时间的流逝
• 红色长袍+绿披肩：模仿威尼斯画派的色彩

解读视角： 谢尔曼手里举着一个老妇的面具——这是她自己的脸，还是她终将变成的脸？ 古典艺术中的女性形象，是否也只是一种"面具"？

3.3 《中心插页》(Centerfolds) | 1981

#### 📌 这是什么？

12张彩色照片，原本是受《Harper's Bazaar》委托为杂志中页设计的"中页插图"。但谢尔曼交出的作品让杂志社直接拒绝了——因为它们太"不对劲"了。

#### 🔍 为什么被拒绝？

核心张力：杂志想卖"女性是欲望对象"的概念，但谢尔曼展示了被凝视的女性真实的恐惧。

作品5：无题#96 (Untitled #96)

艺术处理手法：

• 俯视视角：女孩躺在地上，像一个受害者
• 破碎的蛋：象征什么？生命？童贞？脆弱？
• 工作室背景：没有安全感的庇护

解读视角： 这张照片太令人不安了——它让人联想到犯罪现场。但谢尔曼说：这不就是杂志上那些"性感"照片的真相吗？ 女性被物化、被展示、被消费。

四、技术专题：谢尔曼的"导演式摄影"

4.1 技术框架

4.2 "导演式摄影"的诞生

传统摄影：等待决定性瞬间 谢尔曼摄影：制造决定性瞬间

这开启了一种新的摄影范式：导演式摄影（Directed Photography）

谢尔曼的创新：
等待决定性瞬间 ──→ 导演决定性瞬间
      │
      ▼
后来的摄影师纷纷效仿：
杰夫·沃尔：大画幅导演摄影
菲利普-洛卡·迪考西亚：时尚大片导演
 Gregory Crewdson：电影化场景摄影

4.3 谢尔曼技术的核心问题

"当照片是'被导演'的，它还'真实'吗？"

谢尔曼的回答：摄影从来就不"真实"。它是身份的舞台。

五、大师谱系：谢尔曼的位置

5.1 她的位置

                   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                    │      观念摄影 (Conceptual)   │
                    │   科苏斯 ─ 博伊斯 ─ 谢尔曼   │
                   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│
                    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                    │               │               │
              ┌─────▼─────┐   ┌─────▼─────┐   ┌─────▼─────┐
              │ 身份政治   │   │ 导演摄影   │   │ 女性主义   │
              │ 谢尔曼     │   │ 沃尔       │   │ 阿特伍德   │
             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  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   └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
5.2 师承/影响关系

5.3 她影响的摄影师

六、技术遗产：连接当下

6.1 谢尔曼对今天的直接影响

6.2 最直接的遗产：Instagram世代

谢尔曼在1970年代做的事情，今天每个Instagram用户都在做：

谢尔曼的工作：
1. 扮演不同角色
2. 精心造型
3. 自我拍摄
4. 呈现"理想"自我
         ↓
Instagram时代：
1. 选择"人设"
2. 美颜/滤镜
3. 精心构图
4. 发布"完美"生活

讽刺：谢尔曼是在批判这种表演，但Instagram把这变成了主流文化。

6.3 2020年的回顾展

2020年，MoMA举办了大型回顾展"Cindy Sherman: Cindy"，这是她职业生涯的又一次总结。展览的标题很有意思：用她的名字命名，但展示的是70多个不同的"她"。

七、思考题

问题一：表演性身份是解放还是囚笼？

谢尔曼展示了身份是"被扮演"的。但问题是：

• 如果身份是一种表演，那么真实的自我存在吗？
• Instagram时代的"人设"，是自我解放（可以扮演任何角色）还是自我囚笼（必须扮演"理想"角色）？
• 谢尔曼批判了"女性被凝视"，但今天女性主动"凝视自己"——这是进步还是退步？

问题二：当所有身份都是表演，摄影的价值是什么？

如果谢尔曼是对的——摄影从来不是客观记录，而是身份的舞台——那么：

• 纪实摄影还能"真实"吗？
• 我们还能相信照片吗？
• 或者，正是这种"不可信"让摄影更有价值——它让我们思考什么是"真实"？

问题三：复制经典是一种致敬还是颠覆？

谢尔曼把自己p进古典油画——这是对艺术史的致敬还是颠覆？

• 她说这是"解构"——揭示艺术史中女性只是"缪斯"的被动形象
• 但有人说这是"挪用"——用现代视角强奸了古典艺术
• 你怎么看？

八、总结：谢尔曼的核心遗产

她的核心问题（留给你思考）

"当你照镜子时，你看到的是自己，还是你学会的'应该如何'的自己？"

九、附录：快速参考

必看作品清单

1. 《无题电影剧照》系列（全69张）——入门必看
2. 《无题#96》——最贵、最震撼
3. 《历史肖像》系列——艺术史批判
4. MoMA 2020回顾展——系统学习

推荐资源

• MoMA官网：Sherman作品集
• 《Cindy Sherman: The Complete Untitled Film Stills》（画册）
• 纪录片：Cindy Sherman (2019)

Day 69 已完成

📷 下期预告：Day 70 | 杰夫·沃尔(Jeff Wall)——导演式摄影的巅峰